止笑

Nancy Gu (顾隐枝)

Professor Min Li (李敏教授)

古代汉语文学 ACL 190

2026年3月22日

清人小说中的女子形象：以婴宁为例

前言

在我小学的时候家里让我谦让弟弟，因为我是姐姐；在我初中的时候老师让我忍耐男同学开月经的玩笑，因为这是青春期的调皮；在我高中的时候学不好数学和物理，因为男生终于赶超了；在我现在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那么快就要结婚和生育。而时间总是在推着我跑，不停。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女性依然是这样的处境。为什么我是姐姐？为什么我学习那么好但是仍然被打压？为什么我还是要结婚生子？为什么我会有更大概率遇到暴力？为什么？为什么？…

我，于是，便有了性别意识，在高中偶然接触到了女性主义，终于我之前的一切便说得通了。厌女，刻在骨子里的。来美国读中文研究系，虽然只半年，但让我接触到了更多的现代性别理论，从上野千鹤子到麦金农。这篇论文尽管是古代汉语文学ACL 190的结课作业，但也是我多年来思考的一个总结。在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的手在抖，因为我知道我在这个时代面临着什么，又是什么驱动我做这件事。韩愈说“文以载道”，而这篇文章不仅承载了我的“道”，也承载了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女子的“道”。我希望这篇论文不仅仅是学院的，更是全体女性的。最近的高铁卫生巾时间，之前的强奸案，京东事件，更早的某款游戏工作室，以至于被遗忘的铁链女，这些血一滴滴刺着我的背，促使我于深夜里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敲下这些字。我在此非常感谢李敏教授从我入学开始对我的照顾和教导，而她也是一位独立的女性。我也要在此感谢勇敢的自己，去触碰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我更要感谢无数豆瓣，小红书，微博上遇到的和我有相似经历的姐妹。最后，我把这篇论文献给在父权制下勇敢反抗的女性，愿我们都能展翅高飞。

（前言过长，可以考虑删减一些，行距当为2.0，page number没有用Times New Roman字体，font size也选错了，不符合MLA格式）

概述

清人蒲松林所著聊斋志异是古代汉语短篇小说的璀璨，全书共有496篇，长短不一，各具特色。鲁迅曾经评论《聊斋志异》“独于详尽之处，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是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鲁迅 237x）。一直以来，中国学界对于聊斋的研究或是着眼于版本学考据，或是阐述其文学技巧，或是分析与唐传奇的关系，而缺乏对于聊斋中性别因素的考察。随着近些年国际学术界新范式新方法的崛起，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部熟悉的作品，从性别的纬度来解读其中的篇目。这或许能是我们摆脱清代文学文化研究的沼泽，转而以文本为跳板，切入清人的观念和生活日常。本作者因笔力有限，愿做抛砖引玉之尝试，仅从聊斋中最著名的篇目婴宁入手，解析此文本里体现的女子形象，以及文人（即蒲松龄）对此的解读和收编。本文的核心要点是蒲松林在此篇中塑造了一位他文人意识无法处理的女性角色，因此他必须在故事里和故事结束后的评点中中性化婴宁。这充分体现了罗兰巴特所说“作者之死”，即文本脱离了作者原先预设的轨道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生长（巴特 3）。（开头当为“龄”，鲁迅引用格式不对，巴特理论可以更准确）

关键词：聊斋志异，婴宁，规训，压迫，封建主义，女性，男性凝视

引言

聊斋志异是清人蒲松龄的作品。蒲松龄，字留仙，山东淄博人，生于明末，长于清初。明末以来思想家如黄宗羲和顾炎武都是蒲松龄创作的背景。聊斋志异是他在四十多岁时完成的，此后不断增补修改，素材多来自口头传说，再经加工，也有改写一些已有的故事。鲁迅认为聊斋“使花妖狐魅，多是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聊斋志异在蒲松龄生前便有抄本，乾隆十六年（1751年）铸雪斋抄本是早期版本之一，1765年又有湖南王氏刻本，1766年严州太守赵起杲又刊于浙江，即通行青柯亭本，20世纪中叶又发现手稿上半部共四卷二百三十七篇，今本则是由中华书局于1962年出版的会校会注会评本，共四百九十一篇。（考据清晰，这段好）

蒲松龄的谈狐说鬼并非游戏之词，而是反应着社会时代的普遍观念以及对其的批判。如梅女讲述一冤死少女在冥中复仇的故事，表现了当时官吏的贪残，也有如考弊司和司文郎，这类对清代科举制度的反思。不仅如此，诸如续黄粱这类篇目也有勇于反抗的桥段。而爱情婚姻则是聊斋志异里面占据最多篇幅的主题，过往的中国研究往往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版本学考察和对其中阶级性的挖掘，长期忽略了这一重要命题。朱其铠也只关注到了这些爱情故事中浪漫主义的一面而没有更深地挖掘性别纬度。美国学界则是以朱九迪（Judith Zeitlin）为首，对聊斋里的梦篇更感兴趣，或是因为精神分析的影响（Zeitlin）。（当为蔡九迪）因此学界一直缺乏对聊斋性别因素的深度分析，因此我想以这个角度入手，以求填补上现有文献的空缺。此文将核心解读聊斋中婴宁一篇，以求管中窥豹，提供些许思路。核心问题有三，分别是：

1. 婴宁的笑是如何进化的？

2. 蒲松龄如何评估这些不同的笑？

3. 从中是否能洞悉清代女子形象？

狐女

婴宁是聊斋志异里面的核心篇，在其中蒲松龄刻画了一个天真浪漫，性格洒脱，非常爱笑的狐女，是整本聊斋志异里描写最为详细的角色之一，故事因此广受流传。此篇从王子服于上元节初见婴宁一见钟情开始，之后相思成病，辗转难眠。后向侄子吴生透露真相，派他去说媒。但吴生迟迟未做，王子服便自个儿动身前往。在南山宅子门口蹲坐半日，便被老媪请入。一经交谈，才知是早年嫁人的阿姨，婴宁也和这位表哥相认。老媪留王子服多住几日。第二天，王子服在后院看到婴宁在树上笑，下来后向其表白，而婴宁似乎不解，原文中王子服想“夜共枕席耳”，而婴宁则“不惯与生人睡”。后婴宁在老媪面前直接说出此事，但老媪耳朵不好，所以没听到，而王子服大窘。母亲因为找不到王子服，便派吴生前去寻找，王子服刚出面便遇上了吴生，于是便请老媪让自己将婴宁带回家。老媪欣然同意，并言 “姨家田产丰裕，能养冗人。到彼且勿归，小学诗礼，亦好事翁姑。即烦阿姨，为汝择一良匹”。回到家中，王母询问美丽女子是谁，王子服说是姨家的女儿，母亲非常诧异，因为自己没有姐姐。婴宁说自己是养女，王母随想起来自己有位嫁给秦家的姐姐，但已经死去多年。吴生来后，道出了婴宁是狐女。婴宁就一直大笑，不理人，王母叫她出去，她憋了会，回到屋又笑，满屋的妇女都被她逗笑了1。之后吴生便去做媒，但那个村子只有山，没有屋子。王母怀疑婴宁是鬼，她也没有毫无惊骇之意；怜悯她没有家人，她也无悲伤之意，只是笑，人都捉摸不透。王母便让小女儿和婴宁同住，天亮她就来问安，且擅长针线活。只是爱笑，也止不住，但笑的动人，大家都喜欢她。邻居女孩少妇都找她玩。王母看婴宁身型和影子都没问题，便也打消了怀疑。成婚当天，婴年笑的直不起身，只好作罢。王子服担心她泄漏房事，但婴宁却极守秘密。王母发愁，婴宁一笑便消了。她也爱花成癖。后来邻居家的儿子看见婴宁以为有意于自己，便在天黑后赴约。上前奸淫发现只有一根枯木，孔里有只蝎子，没多久人便死了。邻居因此告了王子服，县令因为敬重王子服知道是诬告，反要打邻居板子。王母对婴宁说 “憨狂尔尔，早知过喜而伏忧也。邑令神明，幸不牵累；设鹘突官宰，必逮妇女质公堂，我儿何颜见戚里？”婴宁郑重发誓不再笑，从此便“失不复笑”。(引文有误，原文为“竟不复笑”) 一日她对王子服流泪，想让他将老媪葬了，夫妻二人便找到了老媪的尸首下葬。夜里婴宁梦到了老媪，向王子服道谢。之后每年寒食，夫妻都去扫墓。过了一年，婴宁生下一个儿子，见人就笑，很有母亲的风范。（概述过长，分析性论文不需要完整复述情节，可压缩至一段）

长期以来，此篇都被认为是歌颂爱情的典范，而忽视了文中一些突兀之处。我认为最明显之处便是老媪让婴宁小学诗礼，而且她擅长针线（女红），这恰恰是封建主义对女性的压迫！以下我便会以笑的三个阶段来具体分析。（学术写作请避免第一人称抒情）

笑的演变

在婴宁初次出现的时候，原文的描述“笑容可掬”，动作是“拈梅花一枝”，而之后也是“笑语自去”，这充分体现了婴宁的天性自由。仅仅几行，一个爱笑少女的形象便跃然纸上。之后和王子服的二次相见，婴宁则是“嗤嗤笑不已”，“犹掩其口，笑不可遏”和“忍笑而立”，这里的笑是没有束缚的，乃至于有些不礼貌的，但也可以被解读为一种无拘无束的状态，一种自信的笑，不在意世俗的笑2。对于王子服的问题，婴宁只是一味的笑，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一阶段出现最多的便是“大笑”，婴宁也在树上笑。爬树这件事和传统社

会女性形象是不符的，不是大家闺秀会有的动作，而婴宁则不是，不仅上树，还哈哈大笑。婴宁对王子服问题的回复是脱离了儒家范畴的，比如她会质疑瓜葛之爱和夫妻之爱的核心区别，且不习惯与他人同床共枕。（此处分析有见地）应该这样说，婴宁是一个不符合儒家期待的女子，反倒像个现代独立女性。（类比不当）而她对于性的理解也是“寝处亦常事，何讳之”，丝毫不认为性应该是种禁忌。笑的转折发生在来到王子服家中后，在离别老媪时，她希望婴宁“小学诗礼，亦好事翁姑。即烦阿姨，为汝择一良匹”，这些便是儒家对女性的期待，于是“此女亦太憨生”是王母对婴宁的初次评价，之后画风一转，强调婴宁“操女红精巧绝伦”，这是她作为传统女子的一面逐渐被激活。王母多次试图阻止婴宁的笑，这是儒家伦理慢慢在通过婚姻规训婴宁。另一处地方则是婚后婴宁对于性守口如瓶，一改初见的形象，从认为床榻之事不是禁忌到守口如瓶，婴宁的笑因为她社会位置的变化而演化。起初是天真自由，渐渐变成了儒家理想的贤妻。全篇高潮则是西门子事件，邻居自身好色，婆婆却牵连于婴宁，用的是“我儿何颜见戚里？​”。这个时候婴宁的笑已经不再代表她自己了，而是丈夫的脸面。这件事之后婴宁从此便不再笑了，婆婆的那句“人罔不笑，但须有时”直接熄灭了婴宁仅剩的一丝纯真3。（请用学术语言）结尾处婴宁第一次哭了，她请求丈夫安葬自己的养母，她的自称变为了“妾”，这一段的作用是体现婴宁的孝，故事的结尾则是以婴宁生下儿子谢幕。至此，婴宁完成了从自由独立到儒家贤妻良母的转变，从笑变为不笑。法国理论家福科精准地称呼这个过程为“规训”，即外部的规则压制一个人（当为“福柯”，且规训概念不止于压制，可回顾 lecture）婴宁的故事恰恰是在规训成功的前提下结尾的。在西门子事件中，自始至终婴宁都没有做过任何暗示，全是西门子自己的解读，这是所谓男性凝视最明显的现场。美国女权学者麦金农认为色情片也使用了类似的机制。婴宁的表情和性格都被完全驯化了，一整个被取消掉，只剩下妻子和母亲的身份了。值得注意的是蒲松龄于故事末尾的评论显然捕捉到了婴宁的变化，但他认为是因为“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尝试把这种变化归结于“隐”，恰恰证明婴宁这个角色在故事里的发展脱离了作者的控制，正如罗兰巴特在作者之死里所写，在作品完成的那一刻，文本便开始了自己的生命。我认为婴宁的发展完全是蒲松龄意料之外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执着于要收编其行为，用儒家的术语来中性化婴宁变化的原因，将其认作是性格而非家庭社会的规训4。至此，我们可以说清代女子是高度被封建儒家打压的，天性被一步步遏制，婴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案例。这不也是今天女性的情况吗？（结论太草率，开头indentation没做）

结论

综上所述，婴宁完整的展示了一位女子是如何在封建社会下被规训为贤妻良母的，读者见证着她是一步步被家庭和婚姻抽空了自己的灵魂。这不仅让我想到了这个时代，我们也都面临着自己的“婴宁困境”4。千千万万个当代女性从自由的笑变成了面无表情。她们曾经笑得那么开心，放荡，自信，而社会则让她们变为了操心的妻子，忙碌的母亲。最后我想以一首我去年写的诗来结束此文：

笑，不停地笑，他们害怕美杜莎的笑，

所以那么的想要

杀死她们

女，美丽的，可怕的，

这是他们的形容

自信，独立，是最好的回应，

展翅高飞，千千万万的。

（诗可以删除，结论要回到论文本身的论证，避免高考作文式抒情）

引用页

Author., et al. 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 / Cong Ling Kai Shi de Nü Xing Zhu Yi.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Beijing Shi, Beijing Lian He Chu Ban Gong Si, Nian 9 Yue, 2021.

Barthes, Roland . The Death of the Author. 1967. Taylor & Francis, 11 May 2018. 

Dworkin, Andrea, and Catharine A Mackinnon. Pornography and Civil Rights a New Day for Women’s Equality. Minneapolis, Minn. Organizing Against Pornography, 1989.

Foucault, Michel.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77.

Lu, and Congcong Li. 鲁迅集 / Lu Xun Ji. 北岳文艺出版社, Taiyuan Shi, Beiyue Wen Yi Chu Ban She, 2016. 

Pandaboo_. “【日语字幕】上野千鹤子｜北大宿舍聊天｜学习用.” Bilibili.com, 3 Mar. 2023, www.bilibili.com/video/BV1HT411Y73m/?spm_id_from=333.337.search-card.all.click&vd_source=5fa4b9c8bba2e6f43d026383b721abe9. Accessed 22 March 2026. （这不算学术研究，不能进引用）

蒲松龄. 全本新注聊斋志异. 1989.

上野千鹤子, 1948- Author. Chizuko Ueno, and Lan Wang. 厌女 : 日本的女性嫌恶 = 女ぎらい= Misogyny / Yan Nü : Riben de Nü Xing Xian Wu = Onnagirai = Misogyny. 上海三联书店, Shanghai Shi, Shanghai San Lian Shu Dian, 2015.

Zeitlin, Judith T. Historian of Strange : Pu Songling and the Chinese Classical Tale.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Remark：

很有想法，思路总体清晰，具体论点需要打磨，语言也能再精简学术一些，MLA格式做的工整，引用要规范，我最开始也是这样写的，总是有个过程。我很欣赏你的某些论点，只是以后要得更高的分，写得还需更专业。总评 B-